世象三题

拆庙
 
润滑油抹平了你良心的棱角
从正面看去，你的伪善
隐约透着杀人不见血的阴招
你表面镀铬的假牙
咬紧职权范围丧德的客套
啮合看似顺滑，也很烧脑
实则是对才华的另一种施暴
目的是想实现不掏分文的白嫖
你一步步矮化善良的假笑
像一记无痕的耳刮，溯源才知晓
竟来自一把闪着寒光的刀
 
扭矩扳手很懂聚焦
它能校正你无脊椎动物的哈腰
继而拧紧你权力手势上的发条
很不幸，别人胼手胝足建庙
你却挖空心思拆庙
此等造孽之举，有违天道
蹩脚如频频误诊的庸医草包
 
虽说将一首好诗连降三级
属于行凶的精确凌迟
但这并不是什么本事
既损阴德，也欠情义
看见了吗？别人断裂的弹簧
在你罪不容诛的齿轮缝隙
瞬间挤出一声隐忍的霹雳
将一段人为的回头弯路
挽回犀利正题
 
当有人发现母婴同体的轴承里
卡着半枚如鲠在喉的断齿
被你啃吮过的那枚月牙，遂转身提刀
插入拒绝送行的晨曦
反不反省都无所谓，重要的是
一个良心被锈蚀的铁球
此刻已滚出天际
 
 
小白
 
一枚官印，在桌面上
踱着人模狗样的方步
硃批的厚度，早已超过他案头典故
那枚钤印，总爱在落款处
刻意压住题款的去路
每粒印泥都渗着官样的教条
每道折痕都沾满稚嫩的灰土
 
他让无人机悬停成一只待命的狡兔
在老城区上空起伏沉浮
意欲航拍虚拟的文艺宏图
水泥立柱，将手摆上天空
拒绝他貌似冠冕的虚伪批注
而他手下的裱糊匠们
正对着满眼苍翠运斤飞斧
看得出来，他们想以鸡肠小肚
装下真善美的全部
试图另立一个官版门户
 
他在千人同台的某个仪式上
刻意为伪善的广场揭幕
在还没弄清楚概念的前提下
就摇晃着一棵歪脖子树
试图挤走眼前的中流砥柱
好为他侥幸的短命仕途
堆砌一幅刻板的拼图
而他台本裸体中褪下的花内裤
却最终暴露了他裆部的先天不足
他居高临下的拉胯站姿
注定压不服一首长诗的挺拔声部
 
寿陵余子，邯郸学步
没曾想，他肚里的半瓶墨水
竟敢自诩是溯洄的洲渚
尽管他的笔锋一顿胡乱操觚
试图结构出一行道貌岸然的楷书
但他头上腻歪了弧度的七品乌纱
却索引出上错花轿的一页糊涂
 
此刻，铜绿正越位清高的户枢
爬进乙方傲慢的锁孔
开始锈蚀甲方的日落日出
锁孔里，卡着半截断匙
一直无法打开文学的钉子户
对浑浊的水面，实现顺利换肤
锁孔外，一座被折腾许久的钟鼎
正期待着才华横溢的铁骨
能再次实现拒绝戕害的悲壮回炉
 
 
绝望是不可复制的
 
锅灶间，我俯身一夕
只为将潦草前生逐一捡拾
那些业已生锈的旦旦信誓
现在看来，其实一文不值
寒光自碗沿的裂隙
射出一道冷意
日脚如霜，漫过我伟大的十指
我看见，血从心底
涌出八辈子难洗的晦气
流向铁一般真实的物理人世
 
赖在皇宫念经的废后
心中那条高悬的懒婆娘脚布
裹着她蛆一般臃肿的行尸走肉
用如山的垃圾，堆积我高耸入云的门户
回报我远年无厘头的含辛茹苦
 
酸液在鼎腹中翻腾狂舞
它以日渐堕落的疏懒
腐蚀苦难馈赠的鳞伤鼎足
然后以躺平耍赖的辜负
啃噬老夫曾经奋不顾身的单向奔赴
 
青铜铸就的半尺年轮
在她额前阴刻离异的铭文
一首诗倒了八辈子血霉的遭遇
至此才算逃离了一段自讨苦吃的沉沦
 
更多的伤势被扔进商王祭祀的器皿
见证一个瘟神不讲卫生的懒惰身份
甲骨灼，裂出一条短命遗恨
记取铜绿漫过的一页绝缘休书
隔段带泪的斧凿屈尊
在一个令人生厌的姓氏上
留下刀下留人的一道伤痕
 
我手握失温的剑气
劈碎悔不当初的封后之旨
将仅存的绝望圣意
削成雪片的白色尸首
看着它们从指缝间纷纷扬扬坠落
见证它们悄无声息的在我眼里
毫无重量的，轻轻的
再死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