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汨罗江水流啊流（外一首）

这个节日
走进湖南，走进中国大江南北
唯有汨罗江水，最慷慨，最硬气

汨罗江
他是伊利特曲、古井贡、贵州茅台、五粮液、洋河大曲、青瓷汾酒们混合的酒水
有时绵长悠远，有时白雪清香，有时如火灼烧，有时悲愤欲绝
只有粽子理解屈子的心情
守护他的高洁与端庄
只有龙舟的划手
2300年来  一年一年划破他的寂寞和无奈
一次一次敲响  离骚散发的天问

走进汨罗
你要做一个饮者  
你要为苍生生存呐喊
吐出的是一篇又一篇雄文：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兮
一事无成心自明

屈子沉江  浮起的是对这片土地的挚诚
留下的是一江纯净的忠义
汨罗江水流啊流
多少个月夜 紫荆山上响起173个问句
多少次祭拜 道仙岩旁清水汩汩
溆浦的历史  因此专一而厚重

今天  我们划舟汨罗
我们用耳倾听一个巨人的吟啸
我们用心感受一个骚客的忠肝义胆
我们在涂满雄黄的手臂上  写满敬意
今天   在钟罄齐鸣的祭坛上
我们跪拜三闾大夫
再一次让赤诚洁净高雅浸润全身
中国人啊  在这一天
都该静下来  听一听  汨罗江水哗哗流啊流的声音

          2025年5月22日于杭州


端午节前想起我的岳父

端午节前  汨罗江让我想起已逝的岳父
他一辈子与水结缘
他的苦与乐，都浸泡在滔滔飞云江
顺流而下  一路笑声
逆流而上   他的肩膀扛起沉重的日子
他的双腿    在水底阵阵颤抖
在江边沙滩石子上，岳父的草鞋如两块巨大的磁铁  扣实每一个步点

江风凛冽
冬季的刀子割着岳父裸露的脚底
也割着岳父裸露的头颈
夏季的阳光  与烘烤的高温
仿佛折腾着山区这个船工焦灼的命运
岳父挺胸抬头  拉着纤绳
前进  前进  前进

几十年如一日  他就在飞云江上下游之间
来来回回  一直到曾经强大的肺终于衰竭
他瘦成一个小老头
离开飞云江二十年后
他安详沉睡在移民村旁边的一座山腰
岳父的双脚终于彻彻底底离开水了
他的腰杆挺直  背靠刁鹰寨
我想  每一个端午节
他都能穿着长裤   袜子
神定气闲  吃着屈原沉入汨罗江带来的节日福利

             5月25日于温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