匍匐（8首）

匍匐

沿着斜面行进，一群人在山坡
翻过那道隘口便是桑耶寺
蒿和地衣们匍匐着
簌簌簌的静
日喀则的太阳总是晚一秒钟

一日是苍老的钟鼓
一日是远去的诵经声

在一页纸上攀岩，如同在裸露的尘世
向下，是万丈的深壑
向上有风


惜字塔

向下，才能抓住泥土和根的部分
让死去的文字再活一次
在二百年的山川沟壑里叙事
以八百里江山，作文本

那些落下的叶子，离开树
它们穿过塔身
再一次回到泥土

令人心疼的是一场大火
它们抛弃了那些词
让一些汉字孤苦伶仃
走散，或走失


渔邱渡

悲伤是一件抽象的事情
伍子胥过昭关
白发照亮了他往前的路
他的心里藏着恨，身后有追兵

渔邱渡口的芦中人
是另一道光
他将八百里仇恨和楚国的江山渡过了江岸
他临江前的一跃而下
像一个尚未打开的句式
徐徐陨落


山中

众山喧哗，风从另一面进入
崖下，一叶小舟
一条无人命名的河流

太阳不知疲倦地升起落下
鱼在深水区，不停歇地往前游
遇到礁石的那一刻
时间搁浅了一下

攀缘者向上
站在山巅的人如鸟融入天空
飞翔是一篇缓慢的叙事
鸟扇了一下翅膀，再扇一下翅膀


一刻

就是这个傍晚，晾晒的衣物尚未收拢
大黄犬伏在你的脚下，钓竿上
提着这一天里，一无所获的黄昏

整个院子都是你的
中年的田野里开满紫色的花
你的爱人，正在院落的一角
为你摘取最后的豆荚

昏暗的灯光蹩在屋檐下
像你无法看清的后来和过往
像屋顶淡蓝色的炊烟
轻盈，飘渺，四处溃散


酒事

这是一场缓慢的叙事
风穿过缝隙，鸟已整理完最后的羽毛
它在故事的中央
在天空的宣纸上，年轻的鸟
要作一次缓慢的飞行

牧童尚未归来
古老街道的转角处，那个手执陶质杯盏的人
正慢慢呷入最后一口酒

河水涨满了堤岸，风经过的地方
蒲公英一朵接一朵猫起身
牛将后背弓成一座露出水面的荒岛
牛背鹭在天空，正徐徐降落


小叙事

一棵棵树直立
蝉鸣在阳光间穿梭，占据
更高的空间
那些树的影子横卧在坡地上
它们统治了这一片空地
把阳光一寸寸剖开，划出秩序

蚁群在地上不知疲倦地向前
我走在它们中间
默默地，越过一道又一道边界


在海子故里

怀宁县的十五楼也是一个高度
我们不再用攀缘
周云蓬低沉的嗓音在那一刻传过来，在飘窗前
晚风低飞，阳光低垂

黎落摘的一枚红果子
我把它放在了那本书的封面上
你看它多像一枚太阳
被海子的手托举着

但它还是落下来了
查湾村的夜有众声喧哗的静谧
那一晚，我和黎落说起德令哈的明月
与卢艳艳说风